红楼梦在西班牙之流传



  《红楼梦》西班牙文译本,最初是由北京外文局请一位拉美朋友根据著名翻译家、红学家杨宪益和戴乃迭夫妇的英译本《红楼梦》改译的。初稿与中文原著的原意有出入,而且原小说中的诗词曲赋几乎全部未译。格大接受出版发行之后,于1987年成立了《红楼梦》出版委员会,并由该校秘书长加西亚·卡萨诺瓦先生出面邀请北京大学西方语言系赵振江副教授与西班牙青年诗人、正在格大攻读文学博士学位的何塞·安东尼奥·加西亚·桑切斯合作共同整理和改译初稿。赵振江先生在《西文版〈红楼梦〉问世的前前后后》一文中对改译工作曾有如下的回忆:

  我们的校订工作是在外文局提供的译文的基础上进行的。这部两千多页的打字稿是从英文转译的。它曾在西班牙一家颇有名气的出版社滞留了四个多月的时间,最终还是被退了回来。在看过稿件之后,我们觉得至少要做三件事:(1)书中的诗词要重译;(2)要按着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出版、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的版本进行校订并重新进行注释(原译稿中注释很少); (3)鉴于西班牙人对中国文学所知甚少,作为西文的第一部中国古典名著,我们认为译文的风格要尽量自然、流畅,使人读起来不致沉闷。此外,该书既然是在西班牙出版,自然要改变译文的南美风格。   

  整理、改译工作,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不亚于一次重译。赵教授与何塞·安东尼奥朝夕相处,共同担负这项艰巨的工作。他们修改之后经过讨论,再把稿子交给哈维尔·埃赫亚、何塞·蒂多、哈维尔·胡拉多、何塞·古铁尔等诗人传阅,提出意见并帮助修改。对诗词曲赋的改译工作经过,赵振江先生回忆中写道:      

  对我们来说,是困难的部分当然是诗词。为了保证译文的忠实,首先由我做两种翻译:一种是不管外语的语法结构,逐字硬译,“对号入座”。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使何塞对原诗的“本来面目”有个总的印象,以弥补他根本不懂汉语的缺欠。缺点是许多地方他根本看不懂,莫名其妙,因此,要根据西班牙文的语法规范再翻译一次。何塞在这两种译文的基础上进行加工,使之符合西班牙语诗歌的韵律。   

  赵先生提出的问题是《红楼梦》外文译本翻译过程中存在的共同问题。许多国家在翻译《红楼梦》时采取摘译或节译的方式,多是由于原著中的诗词曲赋太艰深难译而造成的。因此,我们可以领会到一部外文全译本《红楼梦》的诞生是多么不容易,又是多么珍贵!
  
  除了诗词曲赋之外,西文版《红楼梦》在翻译、改译中同样遇到了大量难懂难注的词语、典章制度、风俗、游艺、服饰、建筑、园林等方面的专门性名词,需要注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对中国读者尚且如此,对外国读者就更加可想而知了。赵先生回忆中说 :
     
  还有一些人名的翻译也很伤脑筋,比如香菱,按理说并不难译,按植物名译就可以了。但谁知在西班牙境内没有菱角这种植物,自然就没有相应的名字。经与植物学学者兼诗人何塞·蒂多研究,菱在欧洲有四角菱、二角菱和乌菱之分,但无西班牙语名字,只能用拉丁文。原译文中的西班牙文中名字当荸荠,而不是菱。经再三斟酌,只好将“菱”改译成“睡莲”了,与英莲的“莲”是同族,似乎也符合香菱姑娘的美好形象。不知曹公英灵,可应允否?真是难为译者们了,一个“香菱”的名字尚如此费心斟酌,可想那不胜枚举的各类词语该花费译者们多少心血了!“香菱”译为“睡莲”确实很美,“莲”字又与“睡莲”之“莲”同族,似乎贴切,但“英莲”含义“应怜”之意却失去了,这恐怕是译者很难顾全了。那么。小说中许多具有双关、谐音的词语,其意义也就难使读者从字面上了解到了。   

  尽管如此艰难,但西文版《红楼梦》终于1988年9月28日问世了。 第一卷第一版的2500册统统被一家发行公司买走,并在一个多月内售完。这对一个大学出版社来说,几乎是史无前例的。“一本八百七十五页的小说,而且仅仅是第一册,还有另外两册待出版,在一个四千万人口的国度,这样的销售情况的确是令人振奋的”。现在西文版《红楼梦》第三册也已出版了,正如赵先生所说:“作为一个红学爱好者,我为曹雪芹先生的光辉著作在西班牙受到欢迎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当格拉纳达大学接受出版发行西文版《红楼梦》的时候,西班牙《国家报》曾于1987年11月10日就作了报道。而在西文版《红楼梦》出版时,格大在文化中心马德拉萨宫举行了隆重的发行仪式,并邀请了北京外文局杨宪益等专家学者出席发行仪式。与此同时,格大在校总部举办了我国青年女画家李湘女士的《红楼梦》人物画展。为第一卷的发行,穆尔西亚地区的“思想、文化、艺术季刊”《波斯达塔》曾在中国文化专号上发表小说的第17回,并附有赵振江与何塞共同撰写的短文《曹雪芹与红楼梦》,在专门发表文学新作的杂志《比特索克》上发表小说第18回;格拉纳达大学校刊为特别副刊发表小说第一回,并附有何塞·蒂多写的短评《西文版〈红楼梦〉:雄心勃勃的出版业绩》。毫无疑问,这些发行前夕的宣传和盛大的发行仪式,充分显示了西班牙人民对《红楼梦》的喜爱之情。
  
  西班牙的学者对《红楼梦》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如格大副校长胡安·弗朗斯科·加西亚·卡萨诺瓦(曾任校秘书长)在西文版《红楼梦》前言中曾写道:      

  阅读曹雪芹的巨著《红楼梦》使我们无法平静,它向我们提供了无比丰富的情节,从而使我们对中国文化和智慧的无限崇敬更加牢固,对西方的传统来说,这种崇敬几乎向来是直观而朦胧的。

  他在评论西文版《红楼梦》出版意义时说:

  对格拉那达大学来说,此书的出版意味着极大的光荣和优越感,因为格大首先把这智慧和美好的极其丰富的遗产译成了西班牙文,尽管它早已被译成英文、德文、法文、意大利文、希腊文、日文、匈牙利文、罗马尼亚文……   

  在第一卷西文版《红楼梦》出版之后,新闻媒介掀起了股“红楼热”: 全国性刊物ABC杂志于1989年第2期的“书评家推荐书目”中有两位评论家同时推荐《红楼梦》。 紧接着在下一期上又发表了华金·马尔科评介第一卷《红楼梦》的文章;《阅读》、《吉梅拉》等文学杂志也相继发表评介和推荐文章。与报刊同时,格拉纳达地区的电台和西班牙电视二台还不止一次地播放过有关《红楼梦》的专访。这股“红楼热”出乎人们的意料,它的热烈程度和深远的影响是我们在短时间内还难于估量的。正如1989年5月3日在格拉纳达地区最重要的报纸《理想》上发表的一篇格大出版社社长马诺罗·巴里奥斯先生访问记中所说:
     
  这部中国小说的译本在全国各地所赢得的反响,促使我们大学出版社要改变自己的方针,我们要与那丑陋的、令人反感的图书决裂……正是在这股热潮的推动之下,格大出版社又一个“雄心勃勃”的促进中西文化交流的新目标----翻译出版我国的另一部古典名著《金瓶梅》的计划正在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