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一书究竟何时,从何地传入日本,目前我们还正在探索中。据日本学者的研究,《红楼梦》一书是于1793年(日本宽政五年,清高宗乾隆五十八年)从浙江的乍浦传入日本的。据记载:1793年11月23日,南京王开泰的“寅贰号船”由浙江乍浦港驶出,
于12月9日抵达长崎港。这支贸易船上载有中国各种图书67种,出纳账目录上第61种是“《红楼梦》,9部18套”。 这时距程伟元、高鹗刊行的《红楼梦》程甲本刚刚两年,而程乙本刚刊行一年多。其后,1803年(日本享和三年,清嘉庆八年),又有“亥七号船”载《绣像红楼梦》(袖珍)2部各4套到日本。从这里可以看出,日本人民在《红楼梦》摆印刊行不久就读到了《红楼梦》一书,这一点不能不说是中日两国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件令人难忘的奇迹!
《红楼梦》一书传入日本后,引起了日本文人学者的极大注意和热烈爱好。1829年(日本文政十年,清宣宗道光九年),日本文人田能村竹田在他的《屠赤琐琐录》卷三中记载了日本人读《红楼梦》的情形:江芸阁就《红楼梦》中所记“穿堂”一事有如下说明:即日本式房屋的前客厅。前十分之七部分突出在外,后十分之一、二部分被墙隔开。笔者常坐在墙后,认真记录宾主的谈话。“影壁”,即大屏风。
1836年(日本天保七年,清道光十六年),又一位日本文人龙泽马琴的尺牍里也记载了有人借阅《红楼梦》的事情。据《马琴年谱稿》“年谱”记载,从天保七年(清道光十六年,公元1836)至天保十年(公元1839)三年间,为借阅《红楼梦》事给桂窗宛书翰,共五则八条。如天保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复桂窗宛信云:
近期,我忽然要读《红楼梦》,便到四方书店购买。不巧,均已售空。无奈,只好借您珍藏的《红楼梦》暂读,实为抱歉。二函都寄来更好,一函一函地借阅亦可。眼下正值暑假,很想借机一读,望在六月中旬,您方便的时候寄来为好。多有叨扰,致歉。
又,“年谱”记载天保七年六月二十一日致桂窗宛信云:
先谢谢!珍藏的《红楼梦》四函于前天(十九日)午后寄现已完全收到。我急不可待的开卷拜读,发现有的装帧开裂,书套亦有破损。不过尚不甚严重。敬请放心。打扰您的工作,非常抱歉。言犹未尽,不胜感谢之至!
再如,天保十年八月八日致桂窗宛信云:
恩借《红楼梦》一事,不胜感激之至。我力争年内奉还。
筱斋翁江的书信中亦有此项记载:
这不是一本须臾不得离开的书,很早就搁置在那里。不久,择一适当时机,敬请收执。我十分钦佩您的热心诚恳。怎奈老眼昏花,小字唐本读起来十分吃力。前几天晾书时,偶翻《二度梅》,虽说读来十分吃力,却爱不释手。《红楼梦》亦如此,都是些我爱读的书。待来年春暖花开时,抽暇一一细读。以前曾用一年的时间读过,今已遗忘大半,不再读实在遗憾。只要您不催还,我是一定要从容读下去的。谢谢,再叙。
以上几则材料原件藏日本天理大学图书馆, 是《红楼梦》120回印本传入日本后所引起的影响的一点证明。
除上记载之外,中国近代著名诗人、学者黄遵宪赴日本任参赞期间,与日本友人笔谈《红楼梦》事最为研究者所称引。这些材料后来收在《黄遵宪与日本友人笔谈遗稿》(简称“遗稿”)一书中。据《遗稿》记载,1877年(日本明治四年,清光绪三年),清政府派遣何如璋出使日本,任公使馆大臣,黄遵宪(公度)以参赞身份随行。在驻日期间里黄氏与日本学者大河内辉声(源桂阁)、石川英(鸿斋)等人往还频繁,互相题咏唱和,并多次论及《红楼梦》一书。这里仅将1878年(戊寅)谈《红》部分接录于下:
1878年,九月六日,日本文人石川鸿斋与黄公度、王漆园笔谈内容:
鸿斋:民间小说传敝邦者甚少,《水浒传》、《三国志》、《金瓶梅》、《西游记》、《肉蒲团》数种而已。
公度:《红楼梦》乃开天辟地、从古到今第一部好小说,当与日月争光,万古不磨者。恨贵邦人不通中语,不能尽得其妙也。
漆园:《红楼梦》写尽闺阁儿女性情,而才人之能尽矣。读之可以悟道,可以参禅;至世情变幻,人事之盛衰,皆形容至于其极。欲谈经济者,于(此)可领略其中。
公度:论其文章,直与《左》《国》《史》《汉》并妙。
由于《红楼梦》一书传入日本,当时日本外国语言学校一反以中国南京官话为中心的教育方针,转而对北京官话加以注重,并以“《红楼梦》为教材”。上述日本文人的记载,充分地说明如下事实,即《红楼梦》一书不仅为中国人民所喜爱,而且传入日本后,在日本人民中所产生的影响也是广泛而深远的。
随着日本人民对《红楼梦》一书的爱好日益增多,《红楼梦》的日本译本也随之产生了。1892年(日本明治二十五年,清光绪十八年),即《红楼梦》程乙本梓行百年后,日本文人森槐南首先翻译了《红楼梦》第一回楔子,从回目开始,到“满纸荒唐言”为止,发表在《城南评论》第2号68---72页上。这是《红楼梦》版本史上最早的一个日译片断。此后,全译、节译本《红楼梦》陆续问世。一粟的《红楼梦书录》等书,著录了有关日文译本的情况。
日文的节译本主要有:
1、 岸春风楼译本:《新译红楼梦》,1916年文教社版,上卷,39回,属于节译。
2、 幸田露伴、平冈龙城合译本:《国译红楼梦》,(1920----1922年)国民文库刊行会“国译汉文大成”本,3卷,80回。 这个日译本是根据有正书局出版的戚蓼生序本译出的,书后附有原文。译本中除译注之外,还附有幸田露伴的《红楼梦解题》,凡例,插图12幅。
20世纪四十年代出现了全译本。其中著名的全译本有:
1、 松枝茂夫译本:《红楼梦》,1940----1951年,岩波书店“岩波文库”本,14册,120回。 这个全译本前80回据有正戚序本译出,后40回从程乙本译出。译本前有译者的解说,末附译注及贾家世系图表。1963年,东京平凡社将该书作为“世界名著全集”第五卷再版。
2、 石原严彻译本:《新编红楼梦》,1960年,后春阳堂版。
3、 伊藤漱平译本:《红楼梦》,1958----1960年,东京平凡社版,“中国古典文学全集”三卷本(上中下)。这个译本据俞平伯先生《红楼梦八十回校本》(包括后四十回)译出。译本中有译者的“解说”,较为详尽地介绍了《红楼梦》在日本流行及研究情况。译本中还附有贾氏族谱,贾府想象图,《红楼梦年表》等,以帮助读者阅读《红楼梦》。该书于1974年再次重印。
4、 饭塚朗译本:《私版红楼梦》,底本采用人民文学出版社版、以程乙本为底本的《红楼梦》。新译本于昭和54年至55年作为“世界文学全集”之一,由集英社出版。
除上述几种主要译本处,还有陈德胜、立间详介、富士正晴、武部利男、桥川时雄和金子二郎等人的译本数种,有的已经出版,有的尚未刊印。
《红楼梦》日文译本的大量出现,使日本人民有机会看到《红楼梦》的全貌,促进日本人民对曹雪芹生活的18世纪中叶中国封建社会的全面认识,从而对数千年的中华优秀文化有所了解和认识。在这方面,日本翻译家们起到了架设“桥梁”的作用,他们所做的大量工作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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